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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卢梭-陶渊明-陈寅恪

    人间的一切都处在不断的流动之中。没有一样东西保持恒常的、确定的形式,而我们的感受既跟外界事物相关,必然也随之流动变化。我们的感受不是走在我们前面,就是落在我们后面,它或是回顾已不复存在的过去,或是瞻望常盼而不来的未来;在我们的感受之中毫不存在我们的心可以寄托的牢固的东西。因此,人间只有易逝的乐趣,至于持久的幸福,我怀疑这世上是否曾存在过。在我们最强烈的欢乐之中,难得有这样的时刻,我们的心可以真正对我们说:“我愿这时刻永远延续下去。”当我们的心忐忑不安、空虚无依,时而患得、时而患失时,这样一种游移不定的心境,怎能叫做幸福?

    假如有这样一种境界,心灵无需瞻前顾后,就能找到它可以寄托,可以凝聚他全部力量的牢固的基础,时间对他来说不起作用,现在这一时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,既不显示出它的绵延,又不留下任何痕迹;心中既无匮乏之感也无享受之感,既不觉苦也不觉乐,既无所求也无所惧,而只感到自己的存在,同时单凭这种感觉就足以充实我们的心灵:只要这种境界持续下去,处于这种境界的人就可以自称为幸福,而这不是一种人们从生活乐趣中取得的不完全的、可怜的、相对的幸福, 而是一种在心灵中不会留下空虚之感的充分的、完全的、圆满的幸福。

    ——《漫步遐想录》

    大钧无私力,万理自森著。人为三才中,岂不以我故!
    与君虽异物,生而相依附。结托既喜同,安得不相语!
    三皇大圣人,今复在何处?彭祖爱永年,欲留不得住。
    老少同一死,贤愚无复数。日醉或能忘,将非促龄具!
    立善常所欣,谁当为汝誉?甚念伤吾生,正宜委运去。
    纵浪大化中,不喜亦不惧。应尽便须尽,无复独多虑。

    ——《神释》

    东晋之末叶宛如曹魏之季年,渊明生值其时,既不尽同嵇康之自然,更有异何曾之名教,且不主教自然相同之说如山、王辈之所为。盖其已身之创解乃一种新自然说,与嵇、阮之旧自然说殊异,惟其仍是自然,故消极不与新朝合作,虽篇篇有酒,而不沉湎任诞之行及服食求长生之志。夫渊明既有如是创辟之胜解,自可以安身立命,无须乞灵于西土远来之学说,而后世佛徒妄造佛物语,以为附会,抑何可笑之甚耶?

    ——《金明馆丛稿初编》

    昔王静安先生论《红楼梦》,其释“秉风情擅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”意谓风情月貌为天性所赋,而终不能不败家者,乃人性与社会之冲突,其旨与西土亚理斯多德之论悲剧及卢梭之第雄论文暗合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——《元白诗笺证稿》

    小伊达的花园——今天偶遇安徒生

    花朵在地板上翩翩起舞,互相挽着绿色的长叶子,娇气的蜡烛放在蓝色的写字台上,小铃铛丁零丁零的说话,忠厚老实的老路灯立在繁星闪烁的夜色中,小燕子带着拇指姑娘飞过美丽的土地,路边长着紫的、绿的、白的葡萄,空气里透着潘樱桃和橙花香。乡间的可爱的夏天,黄澄澄的小麦,绿油油的燕麦,漂亮的孩子在路上奔跑。大海的旁边,海水像最美丽的矢车菊那么蓝,像水晶那么清澈,非常非常的深,看不见的小人鱼吻了一下新娘的前额,吹拂了一下王子,和天空中的孩子,乘上了一朵玫瑰色的云。冬天过去了,丑小鸭在早晨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灯心草丛中,温暖的太阳在照耀,百灵鸟在唱歌,苹果树开着花,他簌簌的抖动着羽毛,高高的飞到空中……

    一切是那么出奇的光辉、温暖和美丽,叫人快活极了。云朵洒下雪片,是一床软乎乎的被子,可以盖住你的脚,睡一个好觉,做一个好梦。

    恍若

    呵,逝性之幽灵

    恍若一缕轻烟

    穿透无猜的感受者。

     

    我们本是过客,

    在恒常之力的境域

    却充当神的习俗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里尔克

     

    记之记之

    葬我於高山之上兮 望我大陆

    大陆不可见兮 只有痛哭

    葬我於高山之上兮 望我故乡

    故乡不可见兮 永不能忘

    天苍苍 野茫茫

    山之上 有国殇

     

    路过校史馆,看见有于右任书法展,进去逛了一圈,人言墨有五色,宛宛三寸枯竹间可见其言笑,可惜一窍不通,只有一幅复制的《草书自挽哀歌》,辞句沉痛能移我情,凝视良久也感其笔意昂藏,前辈高风,记之记之。

    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

    天龙八部这八种神道精怪,各有奇特个性和神通,虽是人间之外的众生,却也有尘世的欢喜和悲苦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《天龙八部》  

    小学五年级暑假,阳光流离的夏天,那时,电视里在播射雕英雄传。小时候的日子,总是那么的长,像是只要愿意就可以永远不结束一样。每一天,从早晨就盼着天黑下来,盼着吃晚饭,盼着洗完澡坐到电视机前,盼着播新闻,盼着播广告,然后,终于盼到那熟悉的曲子,看到洪七公装成狐狸大仙在皇宫偷东西吃,看到老顽童带个大帽子蹦来跳去,那是多么多么的开心的夜晚啊……在小孩子的心中,世间便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。

    然后,到了中学,初中三年,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。就每晚一本的这样反反复复的看下去。看他剧饮千杯慷慨激昂,金戈荡寇胡汉恩仇,燕云十八骑,奔腾如虎风烟举;看他散漫疏狂光明磊落,醉梦人生懒对繁华,笑傲江湖终成曲,云霭深处凤携凰;看她素情自处别样清幽,温润内敛君子之风,淡淡相思未许深,玉箫声慢涩瑶琴;看她天真活泼胸襟爽朗,金钗沽酒明珠赠人,风陵渡口人不见,行尽天涯独吟歌……青涩年岁就在江湖夜雨书剑恩仇间滑过,像是配着骊歌的少年梦境。梦境易碎,时光终究是片片飘落,但依旧是留下了这夜色中凝注的豪情和哀婉……寒假回家,坐在写字台前翻飞狐外传,突然就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,好像从来不曾离开,好像还是在念中学,好像明天一早还是要裹得像花喜鹊一样去学校,什么大学什么读书什么考试,也都只是一段惊梦,就像刚刚趴在书上睡着了,又不经意间醒来,窗外华灯初上,一切是那么的疏阔遥远……

    如果一切都是故事,那么这个武侠世界便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吧,这故事中自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。天下风云江湖岁月,看这世间的离合悲欢,看这世人的贪嗔虚妄,朗朗乾坤下不免藏着魍魉和鬼蜮,但终究有一些人是可以独立不倚,笑看沉浮。如果说故事是骗人的,那可能就是这些故事都拥有了太美好的结局了吧。